第46章 江南 要不要假戲真做？

此刻最為尷尬的莫過于五皇子, 蕭漸辰恨極了自己跑的不夠快，否則也不會撞上眼前這一幕，弄得他現在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裴疏沒有過多解釋:“讓諸位見笑了。”

蕭漸辰為蕭氏皇子, 忍多年，自認為有能力應對江南一行發生的所有變故, 決不允許任何事離自己的掌控, 可眼下的形他真的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一時間愣在原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他樂意看熱鬧, 但他只喜歡躲在暗看。

自己發現這麽大的, 裴疏不會毀約不跟自己聯手了吧？

現在自雙眼來得及嗎？

輕鶯爬出來以後蹲在地上, 霜膝夾住玉白錦緞袍, 捂住自己的臉, 心想自己又闖禍了……

此時此刻, 燕必安腦筋轉的飛快, 笑呵呵說:“輕鶯娘子怕我給你紮針也不必躲在裴丞相屋裏吧, 顯得我醫不似的，害我一頓好找。”

輕鶯吶吶應著:“嗯……奴婢不是故意的，燕太醫。”

“也罷, 等你什麽時候願意了我再給你針灸, 省得你嚇得睡不著，多罪過呀。”

“多謝燕太醫……”

五皇子心知肚明，卻陪著演道:“原來是燕太醫的病人跑了，我還當真有刺客，既然無事我就先告辭，改日再請諸位喝茶。”

“對了, 我自孱弱，這些年也喝了不藥，不知燕太醫是否得空，改日也替我施上兩針？”

燕必安笑:“殿下何必如此客氣，我現在就有空，走走走，咱們換個屋子把脈去。”

二人對上眼神，說著就朝門外走，片刻都等不及的模樣。

“殿下慢走。”裴疏送至門前，面上始終波瀾不驚。

燕必安沖裴疏眉弄眼，眼底滿是調侃的意味，裴疏面無表回瞪一眼。

門扉關閉，室俱靜。

鸞紋燭臺頂燃著明滅燭火，沒有風吹，火苗亦竄上竄下，像極了此刻忐忑的心緒。

在燈下低垂腦袋，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因躲避而蹭的發在鬢角、耳際，眼角耷拉著，泛著薄紅，久久一聲不吭，如同犯錯的小狗正在等待主人訓斥。

不知過去多久，周圍仍舊寂靜，小心翼翼擡起臉，見裴疏清晰的下頜線，再朝上走，是對方漆黑的雙眸。

可惜看不清心緒。

這種刀遲遲不落下的折磨不亞于訓斥，寧願裴疏劈頭蓋臉罵一通，也不想對方不搭理人。

不住，攥了手指。

臉上出可憐的神態，眼底淚閃爍。

裴疏給自己斟滿茶水，問道:“你躲什麽？”

輕鶯一時啞然，對呀躲什麽，怕五皇子看見唄，完全是一種做賊心虛的狀態，怕被五皇子知曉自己在挑撥他跟裴相的關系。

當時躲起來本沒過腦子，純屬本能反應，這下可好，好像讓他們誤會別的了……

“怕五皇子看見奴婢深更半夜出現在主子屋裏……引人誤會。”幹解釋。

裴疏眉頭一跳，沉下聲來:“所以你是覺得藏在我床榻底下很清白？”

“……”

“至沒在床榻上方……”

輕鶯肩膀，反思過後又有點小委屈，裴相分明答應過跟五皇子接，結果還請他進門閑談，倘若今夜自己不在，他倆豈不是把酒言歡了？

那之前的努力挑撥豈不是通通白費？

扁扁，向裴疏的眼神帶上一小小的幽怨。

“地上涼，起來。”裴疏說。

輕鶯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還蹲在地上，連忙撐起子站起來，懷裏還抱不放剛到手的錦緞外袍。

“大人要罰奴婢嗎？”

“不必，”裴疏沒有為難，寬宏大量道，“反正你還會接著犯錯，攢著一起罰。”

“……”

一句慈悲還未出口，輕鶯又咽了回去。

他家大人是不是又在戲弄自己？

“明日還要趕路，還不快回房歇息？”

“奴婢這就走。”

裴疏擱下手中茶盞，聽著腳步聲遠去，而後去而複返，忽然邁著小碎步跑回來，一雙杏眸亮晶晶，悄聲問:“大人，反正已經被誤會了，要不要假戲真做？”

“別胡鬧。”

意料之中的拒絕，輕鶯沒有失落，又厚著臉皮問:“這件外袍可以等回長安城再還嗎？”

“隨你。”裴疏豈會吝嗇一件裳。

輕鶯笑眼彎彎，臨走前趁人不備在他耳廓親了一小口，音:“多謝大人，奴婢會夜夜抱在懷裏的。”

語罷亦紅了臉，轉推開門跑了出去，消失夜之中。

蠟燭燃燒過半，暖燭鋪開圈，落在清泠泠的發梢眉眼，裴疏了自己的耳朵，略有燙意。

……

半月兼程，抵達江南揚州。

刺史何以南攜衆地方員親迎，為五皇子蕭漸辰和丞相裴疏接風洗塵，并在揚州最奢侈浮華的瓊金樓設宴，排場十分盛大。

到了瓊金樓方得知為何人人都道江南富甲天下，踏進樓，正中央擺著一扇十幾折大屏風，紫檀木鑲寶石的框，屏風之上的百鳥朝乃是蘇繡，致得如同皇室用。

從一樓至六樓的階梯皆是金磚鋪就，兩側圍欄乃是白玉砌，一路踏行，宴廳的桌上更是珍饈佳肴數不勝數，就連中間裝飾的花瓶中的花卉都是珠玉編織而來。

輕鶯幾乎看花了眼，跟在裴疏後忍不住用餘瞄，心想這裏的員可真有錢。

無銘在旁邊了，提醒說:“你能不能別到瞅，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本來就沒見過世面啊。”坦誠道。

“你低聲些，別被聽見。”

隨著竹聲響起，衆人落座，宴會正式開始，輕鶯與無銘等下人自然要退到後方等待。

這下他們可以明正大頭接耳了。

輕鶯放松軀，上忍不住嘆:“這裏的百姓和員一看就富得流油，為何還會有私鹽販子？”

“越是鮮的地方越是藏污納垢，從前我跟著大人去各地巡察，但凡是這種上來就大手筆討好欽差的員，八.九都是貪污吏，因為在他們眼裏銀子是無所不能的。”

“只要給的銀兩足夠多，就可以保他們度過過一劫。”

“這跟賣私鹽的有關系？”輕鶯聽不懂。

“賣私鹽的如此猖獗，怎麽可能跟地方員毫無瓜葛。”

“哦……你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怎麽什麽都懂呀？”

這話聽著舒坦，無銘忍不住得意:“跟著大人日子久了，耳濡目染唄，我連他們接下來會幹什麽都能猜到。”

“真的假的？”輕鶯的好奇心瞬間被勾起來，忍不住又湊近了些，低聲問，“接下來呢？”

無銘洋洋得意說:“一會兒就會有無數舞姬進來獻舞，然後舞姬們對著殿下和大人拋眼，圖憑借引他們上鈎，錢財加人，自古以來就是賄賂欽差的兩樣法寶。”

果不其然，無銘的話音剛落，一群婀娜多姿的舞姬們隨之場，琴音轉婉。

舞姬們翩然起舞，的段，綿的腰肢，以及巧笑嫣然的芙蓉面，魅得各有千秋。

輕鶯盯著們瞧，想起自己曾在裴相面前丟人現眼跳的胡旋舞……原來大人曾經看過那麽多舞姬跳舞，難怪說自己跳的不對……

有點自慚形穢。

這時一個大膽的舞姬跳著跳著開始往裴疏邊轉圈，輕鶯悉各種勾引人的作，自然也看得出對方的意圖。

這個舞姬！想勾搭裴相！

輕鶯氣得牙，恨不得沖上去咬一口，如同護食的小狗。

無銘看見磨牙忍不住道:“哎哎，你咋了？”

“大人是我的……”

“你想得，不要以為跟大人親點就能將他占為己有，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無銘懶洋洋道。

這話很是無，卻也無可反駁，輕鶯心裏泛起酸意，不過是個小小婢，能得到裴相幾分青睞已是莫大的福分，如何能霸占他？

更何況自己還是個細作，有何臉面……

可是為何會對裴相有如此大的占有呢，是因為相太久嗎？

輕鶯了自己的心髒，有點想不。

這時那個妖豔的舞姬開始往裴疏邊湊，裴疏眼皮都沒擡，冷冷擱下酒盞，聲音暗斂鋒芒:“別擋。”

約含藏濃重的迫和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漠然。

舞姬臉一白，不敢再湊近，知趣地退開了。

輕鶯看見這一幕，心髒怦怦跳，有多久未曾見過如此冷厲的裴相了？

雖然有點兇，但是喜歡他兇一點，最好把其他人都嚇跑。

舞姬們見裴疏不為所，紛紛洩了氣，轉而把心思放在五皇子的上，豈料五皇子更是過分，直接把酒往前一潑，說舞姬不可越線，否則視為藐視皇家。

一個冷一個狠，兩尊閻羅似的不如山，舞姬們手足無措著何刺史，得到鋒利如刀的眼神後迅速退了下去。

好一番自討沒趣。

無銘嘖了一聲:“看來五殿下還潔自好。”

輕鶯點點頭:“他跟五皇子妃很好。”

雖然五皇子會殺人，但是輕鶯承認他對皇子妃確實很，并且親多年從未納妾，別說是皇子，就是尋常富貴人家也很難做到。

或許五皇子也不是個壞人，萬一他殺的是該殺之人呢？

竹管弦不斷，菜肴流水般一道接一道，觥籌錯，眼花繚，偌大宴廳熱鬧非凡。

宴飲一直到子時才散場，輕鶯其間仔細盯著裴疏，生怕對方喝多了又像上次一樣把人當小狗。

把當小狗沒關系，但不能別的小狗！

待到一群啰裏吧嗦的員對著裴相拍完馬屁，輕鶯才得以靠過去，先是擡頭觀察他的面頰，沒有泛紅和醉意，但是裴相本來喝酒就不上臉。

不可妄自論斷。

“大人，你頭暈嗎，需不需要奴婢扶著你？”

裴疏低頭:“還好，葡萄酒不容易醉人。”

“奴婢是誰？”翹起腦袋問。

裴疏無奈:“就算喝醉也不會變傻子，豈能不記得你的名字？”

輕鶯小聲哼哼，那可未必，上回你喝醉了就一直喊小狗，鬼才信你。

天昏暗，沉沉夜濃厚。

這個時辰街上已無人，無銘提前回驛館做準備，他們後跟著幾個武藝不比無銘差的護衛。

提著燈籠照明道路，馬車停在數步開外，這時黑暗中傳來哭泣聲，似乎是小娘子的聲音。

皮疙瘩登時爬了滿，輕鶯不免發怵，夜半子時漆黑迷茫，子哭泣忽遠忽近，該不會撞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

一把抱住裴疏勁瘦結實的小臂，瞪大眼睛掃視四周道:“大、大人莫慌，奴婢保護你。”

“保護我之前，你先不要抖。”裴疏忍俊不。

“這個哭聲好詭異啊……”來不及尷尬，咽了咽口水。

二人繼續往前走，越靠近馬車的方向哭聲越大，輕鶯瞬間打了個激靈，不會這麽巧吧。

裴疏沒有到幹擾，闊步朝前走，輕鶯只好跟上，順便把男人的手臂抱得更，整個人幾乎纏在他上，由于懼怕，也顧不上什麽統。

轉過車廂，在車尾蹲著一個姿瘦弱的小娘子，輕鶯皺起眉頭把燈籠提近，暖照在小娘子上，看清了的樣貌，穿著朱紅舞，五姣好，眼角掛著盈盈淚水。

是今日夜宴上跳舞的舞姬。

舞姬注意到來人，更是看清了輕鶯纏在裴疏上的親舉，眼睛不免睜大，不敢相信那個冷面丞相竟然會讓人近，還抱這麽……

是這群舞姬中最為出衆的一個，何刺史在宴前就給下命令伺候好裴丞相，可是裴丞相連半個眼神都欠奉，本以為傳聞中的不近是真的，但眼前這一幕又如何解釋？

這是不是意味著裴丞相并非銅牆鐵壁，尚有一攻克的可能？

方才在宴會上并沒有被看中，何刺史看的眼神已令人膽戰心驚，倘若今夜裴丞相不收下，回去以後等待的將是地獄。

必須最後再為自己拼一把。

“這位姐姐，你為何在此哭泣？”輕鶯見難過異常，小心翼翼問。

舞姬胡了眼淚，立馬跪倒在地，子趴伏在冰冷的地面，聲祈求:“求丞相大人收下奴……奴願意永生永世伺候大人。”

軀不住地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裴疏倏地將目轉向輕鶯，回憶道:“你可覺得此此景頗為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