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外出 親都親過了

閣樓只餘二人。

眼下風靜人靜, 氣氛十分古怪。

裴疏飲下半盞桂花茶，站起擡步行至欄桿前，著尋月樓底人海負手而立, 緩的風吹起錦白袂, 浮起颯颯響聲。

朝下滿是繁華燈火，喧囂夜市, 正是人間團圓夜, 羨煞多天上仙。

輕鶯一直坐在原，直到臉上紅暈逐漸消退，滾燙的臉頰降溫, 才低頭把自己的花燈擺放安穩, 試探著來到裴疏旁, 迎風站在男人側。

此太高, 有點害怕, 看著底下攢的人頭和熱鬧燈不眼暈。

就在決定往後撤幾步的時候, 忽而目掃到人群裏月白袍的男人, 看不清神, 只能勉強認得出是蕭明帆。世子旁還有一個氣質不俗的婦人，穿著樸素的衫亦掩蓋不住華貴，看二人親的舉止, 輕鶯猜測那人應當就是蕭世子口中的洵王妃。

月圓夜陪母親逛長街, 在理之中。

不知怎麽，盯著洵王妃微微出神，那種覺有些悉，就跟第一次見蕭明帆似的，難道他們一家子都給人親切？

“他比我好看？”裴疏冷不丁出聲。

輕鶯倏地回神，傻傻眨眼, 方才什麽意思？

“你一直盯著蕭明帆瞧，是覺得今夜還沒說夠我的壞話，打算下去再添補幾句？”裴疏聲音如霜似雪，冷得人一抖。

愧疚湧上心頭，眼睛瞬間紅了，輕鶯顧不上別的，連忙哽咽道:“大人還沒消氣呢……奴婢知錯了，認打認罰好不好？”

“做錯事哭兩句有用還要衙門幹什麽？”

輕鶯腦子轉不過彎兒，以為裴疏要把押送衙門，嚇得一下子撲進他懷裏，雙臂抱住窄瘦的腰不放，糯糯著他耳際，小聲祈求不要去衙門，不想坐牢。

裴疏徹底消了氣，甚至有點想笑。

手了輕鶯發頂，細的上去很是順，像極了本人。

“不送你去衙門，怎麽什麽都信。”他無奈。

輕鶯可憐松開手，指著那邊的影說:“那個人是洵王妃嗎，奴婢方才在看。”

裴疏頷首，告訴那個人的確是洵王妃柳雪娥。

“洵王怎麽不在？”

“宮裏中秋家宴，他去陪陛下喝酒了。”

閣樓底下，洵王妃親親熱熱拉著蕭明帆買糖人，雖然夜濃厚看不清神，但看姿態就瞧得出二人必定是笑意盎然。

“蕭世子是家裏的獨子吧，王妃好像很疼他的樣子。”輕鶯忍不住有些羨慕一家團圓的景象，出聲猜測。

“是也不是，”裴疏嘆了口氣，“洵王原本是有長的。”

隨後裴疏給講了一個遙遠的故事，在許多年前，柳雪娥嫁給洵王蕭裘，柳家乃名門族，世家門閥，柳雪娥的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縱任，對待家裏的下人輒打罵，十分不近人。

洵王也曾勸過，奈何這位王妃脾氣拗得很，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日的婢終于不了折磨，為了報複主子，抱著才三歲的小郡主跑出家門，等再發現的時候，那個婢已經溺斃在河水中。

小郡主活不見人，死不見。

失去以後，洵王妃收斂了脾氣，從此修養，燒香拜佛，只求自己的兒來世平安。

輕鶯忍不住有些哀傷，原來竟是這樣一段故事。

“所以蕭明帆沒有騙你，他們洵王府自那以後皆厚待仆人婢，再也沒有出現過主子刁難下人的事，”裴疏突然著說，“去洵王府做事，的確勝過相府。”

“你想不想去？”

輕鶯想都沒想，果斷拒絕:“奴婢不去。”

聞言，裴疏翹起角，不聲下去。

“奴婢只想跟著大人。”

這句是真心實意，只是的真心裏永遠夾雜著欺騙。

真的想明正大，不摻雜一一毫利用和瞞，陪在裴疏的邊。

輕鶯想，倘若自己不是細作該多好。

可上還有毒，自己又怕死。

“大人，奴婢聽聞你從前都在這裏待一整宿，為何不回去歇息？”

裴疏頓了頓:“傳說中秋夜晚睡可以長壽。”

輕鶯立馬來了神，長壽？需要的就是這個！

于是原本有點困倦的輕鶯瞪起眼睛。

要長壽，活很久很久。

月圓照四方，尋月樓底繁燈如晝，人聲鼎沸，樓閣頂細風徐來，慢慢流淌。

二人回到八仙桌前相對而坐，無銘躲出去再也沒有回來，裴疏繼續飲茶，輕鶯默默垂下腦袋，時不時看他一眼。

有人徹夜未眠。

次日回府，西廂耳房，木桌之上多了一盞流溢彩的仙鶴花燈。

……

自從得到了裴相的一個親吻，輕鶯愈發堅信對方并非頑固不化的冰山，至他會親人，還親得人回味無窮……

輕鶯決定趁熱打鐵，用最大的力度勾引，親都親過了，睡一下不過分吧？

什麽挑撥離間都不重要，為裴相寵的人才是正事。

正要重振旗鼓，就聽聞了裴疏要跟五皇子蕭漸辰一同外出公幹的噩耗，還是陛下親自指派的。

魂不散，五皇子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麽什麽事都要來麻煩裴相啊，員外出辦差好像很有帶婢的……那豈不是要好久見不到對方？

輕鶯忍不住哀怨，開始思索對策。

對策還未想出來，輕鶯再度收到李侍郎的信，讓用盡渾解數使裴疏心，此番前往江南，一定要讓他把自己帶在邊，探聽一切有關五皇子和裴疏之間的報。

呵，還提前給三個月的半月散解藥。

輕鶯心裏罵罵咧咧，只好跑去無塵堂求裴疏把自己捎帶上，哪怕讓負責喂馬都行。

裴疏眼皮都不擡，嗓音淡然:“前往江南一路舟車勞頓，你的子骨得住？”

“奴婢得住，”輕鶯心想瞧不起誰呢，“哪怕行路途中在馬車上跟大人翻雲覆雨都得住。”

“奴婢子很好，不信大人可以試試。”

裴疏了眉心:“……”

“我沒有這種癖好。”

“可是大人邊需要人照顧呀，無銘整日裏就知道舞刀弄槍，定然不夠心，”輕鶯試圖打對方，“不如帶著奴婢去吧，我一定會照顧大人的。”

“你覺得自己比無銘強很多？”裴疏眼底的質疑快要溢出，這小細作哪裏來的盲目自信。

輕鶯想起自己曾經幹過的蠢事，一時間有點底氣不足:“至……比之前強多了嘛。”

裴疏仍舊不為所:“在府裏安心待著。”

好無……

輕鶯撇撇，獨自郁悶。

男人太冷淡也不好，就連暖床他都不需要。

這種時候似乎說什麽都沒用，既沒有力也不能時刻護衛大人的安全，除了一張臉一無是，帶出門只能裝點面子，的的確確是累贅。

自己好沒用。

越想越委屈心煩，手上研墨的作走走停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用心不專。”裴疏瞥一眼。

輕鶯自暴自棄，念叨道:“大人要把奴婢獨自留在府裏，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可可憐憐，煮好茶水也不知道端給誰，只能圍著大人的書房徘徊，獨自品嘗相思之苦，都說相思之斷人腸，奴婢若是寂寞死了怎麽辦，大人回來就見不到我了……”

也不算是撒謊，倘若此行無法跟去，李侍郎絕對會弄死的。

“奴婢真的會死的。”

裴疏擡頭手住喋喋不休的小，皺起眉頭:“懂不懂得避讖，天把死字掛在邊像什麽樣子。”

“奴婢離不開大人……”輕鶯心裏難。

“你覺得我吃裝可憐這一套？”

“沒有裝可憐，就是很可憐。”

自己都要被死了，多念叨幾句有罪嗎。

輕鶯開始胡思想，記得剛把波斯貓抱回府的時候，小家夥就跟著他們宮，神不知鬼不覺沒有被任何人發現，自己是不是也能效仿？

比方說把自己塞進馬車坐榻底下，等到馬車出了長安城，再從榻底抱住裴相的，除非把丟下馬車，否則就沒法甩掉自己了。

輕鶯越琢磨越覺得如此行事像極了魂不散的鬼……呸呸呸，大人說了要避讖。

想歸想，不能真的那麽幹，否則裴相真的會生氣。

邊研墨邊唉聲嘆氣，幽怨之氣快要把整個書房淹沒。

最終裴疏擱下狼毫筆，示意不必再研墨，思索片刻道:“不如這樣，只要你能找出一個你能做但是無銘做不了的活，我就帶著你出門如何？”

輕鶯的眼睛瞬間亮起來，興道:“真的，大人沒騙人吧？”

“一言九鼎，決不食言。”

“好！奴婢一定找到！”

“最遲三日後出發，過時不候。”

輕鶯忍不住抱了裴疏一下，笑著說大人最好。

得到希以後，輕鶯立馬跑去水井邊尋找自己的軍師雨燕，撒潑打滾求幫幫自己。

雨燕手裏握著黃瓜，狠狠啃下一口，嚼嚼冷冷道:“這不是很簡單嗎，你會哭會鬧會撒，無銘不會。”

“這不是活兒啊，我除了奉茶的確不會幹活，可是奉茶無銘也會……”

輕鶯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耷拉著腦袋，半蹲在水井旁。

“要不你給裴相繡個手絹，無銘肯定不會這種細活兒。”

“……不行，我怕針。”

“你可以在床上伺候大人，無銘不能。”雨燕再次給出主意。

輕鶯搖頭:“那也不是我在幹活呀，我是被.幹的那個。”

雨燕:“……”

輕鶯捂住臉:“嗚嗚我果然是個小廢。”

雨燕忍無可忍，把整黃瓜嚼碎咽下肚子，無扭頭:“你自己慢慢想吧，恕不奉陪！”

“不要啊雨燕姐姐，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拋棄我……！”輕鶯死死抱住的胳膊不撒手，一副誓不罷休的犟勁兒。

“你小點靜，別被人瞅見。”

雨燕低聲音，心想真是上輩子欠的，服氣。最不了別人對哼哼唧唧沒完沒了，又煩躁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原來裴相每天過的就是這種日子，不愧是裴疏，好能忍。

輕鶯老老實實閉。

隨後雨燕又給自己削了一黃瓜，邊嚼邊思索到底怎麽辦。

無銘著裴疏的護衛，打小就跟在主子邊，能打架能跑，既是護衛也是小廝，但凡能伺候主子的活兒他基本都能幹，不會幹也早就學會了。

跟無銘搶飯碗簡直癡人說夢。

雨燕沉思良久，低聲說:“幹脆你直接去問一問無銘，問他不擅長什麽，然後你就去裴相邊展示一下，弄不巧誤打誤撞就了。”

“可是無銘真的會告訴我嗎……”輕鶯稍有疑慮。

“不問怎麽知道？”雨燕拍拍的頭，“趕去吧，別瞎耽誤功夫。”

“那好吧。”

輕鶯聽從雨燕的指揮，來到無銘住的地方，他的屋子就在砌雪院旁邊，離裴相特別近，可以隨隨到。

方踏進院子，院傳來一聲嘶吼。

滿頭疑的輕鶯順著聲音瞅過去，發現院子中央有個人在口碎大石，仔細一瞧，那人竟是無銘！

太可怕了，無銘連這個都會。

輕鶯打著怵，慢悠悠挪到他旁，小聲問:“無銘，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無銘原本平躺在地上，看見來人立馬把自己上的石塊挪開，了把汗疑:“你找我有事兒？”

他心裏還有點別扭，那日在尋月樓他親眼看見這小細作和裴相調，心裏的沖擊使他一夜未眠。

之前裴相就提醒他，不要對輕鶯使臉，自己還傻乎乎以為大人是故意在迷，現在想來或許沒那麽簡單，難不大人真的對小細作有幾分興趣……？

如果真是那樣，一個細作而已，就憑他家大人的，讓一個笨蛋細作反水還不是輕而易舉？實在不行，從太子手裏搶過來便是。

只要他家大人喜歡，他就鼎力支持。

輕鶯覺得無銘看的眼神怪怪的，又弄不清對方到底何意，小聲說:“你可有不擅長的事？”

無銘冷笑一聲:“我無所不能。”

“……”

沒法聊了，輕鶯絕。

“你想打探我的弱點？”無銘眼睛微瞇，很是危險。

“你真的有弱點嗎？”

“有也不能告訴你，我又不傻。”

輕鶯立馬垂頭喪氣，當場萎靡，裏小聲咕噥:“只有我這麽笨，什麽都不會……我好沒用……”

無銘耳聰目明，以為對方到了打擊，怕對方真的難出病癥來，被大人知曉了會以為自己欺負，趕口頭安道:“也別這麽沮喪，你的很多地方都比我強。”

“我知道你在安我……”

“哎呀我說真的，”無銘搜腸刮肚，“你的眼睛比我大，皮比我白，頭發兒都比我黑！”

聞言，輕鶯愣了愣，腦中劃過一靈，突然間站起，喜笑開道:“我想到了！謝謝你無銘！”

說完一溜煙兒跑走，徒留無銘一臉茫然。

……

三日後，相府門口馬車整裝待發，駿馬皮油發亮，後車廂寬闊高大，紫檀木車外壁雕刻鏤空魚鱗紋，頂端掛著夜裏照明用的燈籠，窗口遮著緗布幔，前門竹簾不風。

五皇子的車駕在最前方，皇子妃未曾隨行，只有幾個親信跟在邊。

風吹拂發梢。

裴疏站在門前，一墨黑紋金線窄袖常服，姿清逸，迎風而立。

不多時，探頭探腦的從府裏鑽出來，鬼鬼祟祟來到他面前，有竹道:“大人，奴婢想到了。”

裴疏微微挑眉:“說來一聽。”

輕鶯瞅了瞅附近還有不下人，拽著裴疏來到門鼓石旁站定，避開其餘人視線，深吸一口氣。

這副架勢險些唬住了裴疏，他饒有興致問:“可以說了？”

點點頭，眸堅定道:“奴婢有，無銘沒有。”

裴疏:“……”

憋了三天就想出這個？

“無銘也有。”裴疏提醒，不然不會整天練什麽口碎大石。

“但是他的沒我。”

裴疏抱臂:“那又如何，能幫你幹活？”

輕鶯拉過裴疏修長幹淨的手，因在府門站著的緣故，掌心微微發涼，引著他的手試圖往自己口放:“能幫大人暖手呀，又又暖和，還可以夾——唔！”

話未說完，裴疏直接捂住了的，否則還不知要說出多驚人之語。

“唔唔唔！”

“勉強算你過關，待會兒直接上我的馬車就行。”

捂住的手掌慢慢松開，輕鶯幾落淚，想為殫竭慮整整三日的自己放一把煙花。

終于可以跟去，還以為要被拋下了呢。

“呦呦呦，你倆躲這兒幹啥呢，”燕必安不知何時突然竄出來，橫進二人中間，笑調侃，“大老遠我就瞟見你倆又是拉手又是的，嘖嘖嘖青天白日的好意思。”

他提著沉甸甸的醫箱，後跟著兩個煎藥小。

輕鶯懵懵的，不明所以問:“燕太醫，你怎麽在這兒啊，我們要出門了，恐怕無法招待你。”

燕必安揚起頭，眼角眉梢堆著笑意:“你是不是傻呀，當然是咱們裴丞相非要我隨行唄，不然誰給你紮針治病啊。”

“順便給五皇子做隨行太醫，本來安排的人不是我，被裴疏薅來的。”

“我可是提前兩日就準備好了行囊，是不是很勤快？”

裴疏瞪他一眼:“閉，你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