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賞月 媳婦兒才是好男人

一圓月高照。

中秋夜市百姓熙熙攘攘, 張燈結彩，時不時可以聽見遠傳來的竹管弦之聲，如同仙樂造訪人間。

旁穿梭而過垂髫孩, 他們手裏提著柚子殼雕刻而的燈籠, 裏唱著歌在長街游玩耍。

人群中，輕鶯跟在裴疏後, 心裏還在回味那個令人措手不及的吻。

強勢、清冽, 摻雜一茶香的吻久久難忘，角仿佛還殘留溫度，有些後悔哭得那般兇, 淚水模糊了視線, 甚至看不清當時裴疏的神。

等到眼淚快要流幹, 裴疏又閉上雙眼。

從始至終, 都不曉得清冷孤高的丞相大人在親吻時究竟是何模樣, 會有的神態嗎？只見到分開時對方矜貴自持的神。

倘若能再親一次多好。

百般勾引都得不到的東西, 怎麽突然就砸過來了？

可做的分明是錯事, 裴相為何還要獎勵呢……

還故意親了那麽久, 弄得人不已。

在心底小聲嘀咕，突然間，另一側的無銘把腦袋探過來, 低聲音問:“你怎麽走個路臉越來越紅呀, 莫不是著涼了？”

輕鶯:“……”

“你、你走路幹嘛盯著別人臉看呀！”輕鶯故作兇狠，掩飾自己的心虛。

無銘瞪大眼睛:“我對蒼天發誓絕對沒有冒犯你的意思啊，主要是你臉紅得太招搖了，我本來想觀賞路邊的花燈，結果不經意掃到你，你猜怎麽著！”

輕鶯順著他的意思接話:“怎麽了？”

“你的臉比花燈還紅。”無銘攤手。

“……”

輕鶯一口氣沒上來, 差點憤絕。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無銘笑呵呵:“我看你有神氣兒的，看來沒啥病，所以你方才一直盯著大人的後背臉紅，莫不是——”

輕鶯子一僵，暗道不好，不會被看了吧，也不知自己的還紅不紅，裴相親的那般用力，估計都腫了……

蓋彌彰抿了抿瓣。

“你是不是覬覦大人，腦子裏想些有的沒的？”無銘義正言辭道，“我警告你啊，咱家大人素來不沾，就算你長得若天仙，也別指他多瞅你一眼。”

“識相的話就死了這條心，好好做事才是正途。”

輕鶯一臉無語瞥他。

呵，說出來嚇死你，大人剛才親了我。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無銘古怪問道。

“你看起來有點傻。”輕鶯誠懇不已。

“？？？”

無銘懵了，這笨蛋小細作居然說他傻？反了天了。

二人正在拌，前方突然傳來低低的一聲輕笑。

輕鶯的注意力立馬轉移，快步跟上了裴疏，探出小腦袋觀察對方的臉龐，皎皎如月，眸如星子，清俊得不像話。

“方才大人笑了？”問。

“不能笑？”裴疏反問。

莞爾:“大人是不是也覺得奴婢說的對，無銘有點傻。”

無銘剛跟上來就聽見這句話，不可思議瞅輕鶯一眼，誰給的底氣說別人傻？

下一刻他就聽見自家主人沉片刻，淡淡道:“是有點。”

無銘瞪大眼睛，像是蒙了天大的冤屈。

怎麽連他家大人也倒戈了！

霎時間，輕鶯笑得花枝。

遠花燈如晝，攤位老板提著小鑼，邊敲邊吆喝，許多年輕的郎君娘子圍在一起猜燈謎，猜對一燈謎可換一盞花燈，熱鬧得很。

輕鶯忍不住被敲鑼的聲音吸引。

“猜對燈謎花燈任選，小娘子可要試一試？”

越過老板，可以看見他後擺滿了各各式的漂亮花燈，有寓意吉祥的蓮花，也有爪子揮舞的螃蟹，飛禽走，花鳥蟲魚，一眼過去亮瑩瑩應接不暇，映照半面夜。

忽然間，輕鶯視線定在其中一盞花燈之上，那盞燈不大，是一只展翅飛的雲紋仙鶴，鶴頂一點朱砂，周散發出鎏金暈，明亮得如同仿佛真的會騰風而起。

矜貴高傲，如仙人的鶴，就像裴疏一樣。

輕鶯的眼睛再也移不開。

花燈絢麗多彩，可惜不會猜燈謎。

頗為憾地嘆了口氣，無銘趁機道:“猜不出來吧，竟然還好意思說我傻。”

“你不是也猜不出來，咱倆半斤八兩。”

“我又不想要花燈，無所謂咯。”

輕鶯氣得牙，突然站在自己旁的裴疏問:“想要？”

“……可以要嗎？”

裴疏目掠過一個個寫滿燈謎的小木牌，木牌底端系著赤紅縧，隨夜風飄飄揚揚，撞間發出脆響。

這些燈謎一眼過去就知曉答案，一個燈謎換一個花燈，真猜起來能清場，不過他不需要那麽花燈，只取一盞足矣。

忽而目鎖定，他指著其中一個小木牌道:“那個。”

老板見到氣質如此出塵的郎君一時驚豔不已，笑瞇瞇說:“鳥棲草橋下。”

“這位郎君說出謎底即可。”

裴疏音清冷:“鶯。”

聽到自己的名字，輕鶯眼睛亮了亮。

“答對了！郎君果真厲害，不知看上哪一盞花燈，我給你取來。”老板比自己猜中了還高興，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選一個吧。”裴疏低頭對說。

輕鶯整個人輕飄飄的，得意洋洋瞅旁邊咬牙切齒的無銘一眼，指著那盞仙鶴花燈，就要那個。

老板連忙把花燈取下來，遞到手裏，裴疏又讓把寫著“鳥棲草橋下”的木牌拿下來，一同送給輕鶯。

輕鶯提著仙鶴花燈，小木牌揣進懷裏，中秋夜出門收獲頗。

周邊圍觀的人瞧見他們，紛紛驚嘆起來，年輕的郎君神俊秀，清儀無雙，不僅容世所罕見，猜燈謎也十分在行，可見是個有才學的人。站在他側的小娘子毫不遜，杏眸桃腮，靨生紅霞，恍若仙子下凡，小巧玲瓏的材著旁高大冷峻的男人，二人怎麽看都十分般配。

陣陣羨慕聲從人群中傳出來。

“夫君你快看呀，也不跟著人家學學，奴家也想要花燈！”

“許久不見這麽般配的一對兒佳了，兩個人都長得跟畫裏似的。”

“人家小娘子就盯著花燈看了幾眼，旁邊的郎君就替贏來了，果真是會疼人。”

“會疼人的男人長得英俊！”

“對對對，媳婦兒才是好男人。”

輕鶯聾了一只耳朵，聽不真切，只約約意識到他們好像是在調侃自己和裴相，至于什麽媳婦兒……

大人怎麽可能娶做媳婦兒。

拉了拉裴疏的袖，催促道:“大人我們快走吧，這邊人好多。”

“好。”

無銘盯著手裏的仙鶴燈籠，屈指彈了彈仙鶴頭頂一片紅暈，笑呵呵:“鶴頂紅呀，還好看。”

“你是不是嫉妒我，大人給我不給你。”輕鶯輕哼一聲，護住的仙鶴腦袋。

“笑話，我會嫉妒你？”無銘咬咬牙，實在是搞不明白大人為何對這小細作這般用心，難不是為了迷對方嘛，這犧牲也忒大了。

輕鶯問:“你剛才為什麽它鶴頂紅，是這種仙鶴的名字嗎？”

無銘笑道:“有一種毒藥的名字鶴頂紅罷了，沾一滴藥石難醫，然後就可以駕鶴西去咯。”

輕鶯肩膀:“好可怕。”

相比之下，上的半月散都顯得沒那麽恐怖了。

“跟上。”裴疏回頭睨他倆一眼。

“來啦！”

……

中秋賞月，必然要登高樓。

長安城最高的樓尋月樓，位于夜市最中心，千裏之外亦能見，尤其是中秋月夜點上數千盞燈籠，燈火如星辰，璀璨奪目，只遠遠瞧一眼就能令人心醉神怡。

每年八月十五月圓夜，尋月樓的最高都會留給一個神的貴客，頂層的燈火徹夜不歇，鮮有人知曉包下頂樓的人是誰。

人川流不息，輕鶯隨著裴疏來到尋月樓，擡頭而，高聳雲，霧嵐繚繞糾纏，牌匾之上刻著三個鎏金大字，引得無數人在此駐足。

來到樓，燈火通明，無銘從袖口掏出一枚玉牌，就有人引他們上樓。

輕鶯沒想到這樓看著好看，爬起來是真的累，也不知要去哪一層，累得塊趴在地上了。

再瞅瞅前方的兩個男人，一個姿拔如松，一個懶洋洋毫不費力。

這兩個人怎麽都不嫌累呀！

“大人……”實在是沒勁兒，可憐著，希那對主仆等等。

裴疏回過頭:“要我牽著你？”

還沒來得及反應，無銘立馬進他倆中間，笑著說:“男授不親，牽不得牽不得。”

什麽親不親的，早就親過了。

輕鶯推開擋在前的無銘，邁著小碎步追上裴疏，試探揪住他白袖角，規規矩矩說尊卑有別，牽著袍子就好。

大人可以縱容，但不能厚無恥，畢竟還在外面呢，萬一遇見人惹得他們背後蛐蛐裴相怎麽辦。

裴疏沒有多言，任由牽著袖角，繼續朝上走。

直到邁進尋月樓最高，輕鶯才意識到原來那個每年都包下這裏的貴人就是裴疏。

放眼去，閣樓點著幾盞宮燈，半封圍著漆紅欄桿，頭頂手可及的月照在地面，灑下霜白。

部擺著一張寬闊八仙桌，幾張扶手椅，桌上一壺桂花茶，碟盛滿圓圓金黃的月餅，圍了一圈的玉盤珍，異果佳肴，淡淡的香氣順著夜風飄到鼻尖，聞著十分有食。

分明過節的東西一樣不差，可莫名讓人覺得冷清。

中秋乃是團圓之夜，裴相每年都獨自坐在此吹冷風，眺遠萬家燈火嗎？

一酸湧上心頭，輕鶯牽著裴疏袖的手緩緩落下。

裴疏緩步來到桌前坐下，屏退無關要的人，只留下無銘和輕鶯。

“坐吧。”他眉目淡淡開口。

無銘似乎早已習慣，把刀往角落一放坐在了椅子上，輕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們也配跟主子坐一桌嗎？

“在這裏無需講究那些俗套的破規矩。”裴疏看出的疑慮。

輕鶯忐忑地緩緩落座，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只好提起茶壺給裴疏倒桂花茶，到壺蓋的那一刻，有種莫名的安心。

無銘湊過來小聲笑:“始終不忘老本行呀。”

“每年你都在這裏陪大人賞月嗎？”努力低聲音問。

無銘點點頭:“你分走了我的專屬待遇，怎麽賠？”

聞言，輕鶯沒有答話，心裏既滿足又歡欣，才府不到一年，居然就能混到跟無銘平起平坐，看來自己也不是很笨嘛。

不住笑，捂住臉生怕被二人瞧出異樣，又忍不住悄悄瞄一眼裴疏，看他如今的神。

裴疏擡頭著天幕高懸的圓月，鋒利流暢的下頜線微揚，陷久久沉思。

月泠泠為他清冷孤高的面龐籠罩一層玉白，頭頂的宮燈暖洋洋投落燭，一冷一暖雙織，替他鍍上一圈仙氣。

這人真好看，輕鶯幾乎看癡了。

又想起那個纏綿的吻，耳際竄上一抹紅暈。

“你的眼珠子快黏上去了，”無銘在一旁幽幽道，“怎麽老是臉紅，腦子裏想啥呢？”

輕鶯把腦袋湊過去，語氣裏有點又有點得意:“你親過裴相嗎？”

無銘一時愣住。

輕鶯見他不回答，笑盈盈說:“就知道你沒有，哼哼。”

無銘:“……”

有病吧！老子只喜歡小娘子！

嘚瑟啥呀！莫名其妙！

無銘心裏罵罵咧咧，把凳子往旁邊挪了挪，決定離這個腦子不正常的小細作遠點。

輕鶯滋滋捧著臉繼續回味。

夜風靜靜拂過發端，遠燈火闌珊。

玉盤裏的月餅跟天上明月一般圓，輕鶯瞅了瞅裴疏，對方始終盯著天上月，只好拿起手邊雕花柄的銀刀，對著其中一塊月餅切下去——

咔嚓咔嚓，月餅一分為三。

輕鶯說:“大人，你嘗嘗。”

裴疏垂首，著切分好的月餅，鬼使神差起來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輕鶯又遞給無銘一塊，自己往裏也塞了一塊。

口香，月餅是偏甜的紅豆沙餡兒，自古以來中秋節闔家團圓，圍坐在一起分食月餅，自從雙親過世後，這是裴疏第一次與人分食月餅。

“甜的。”輕鶯笑得心滿意足。

遇見吃的東西就會咀嚼很快，稍不加注意就會吃沒吃相，不見半分端莊，與這張看似乖巧的臉蛋全然不相配。

“大人，不好吃嗎，”輕鶯已經啃完裏的月餅，角掛著零星皮渣，“你怎麽一直在愣神？”

裴疏視線凝在臉頰，出手角，微熱指腹蹭了蹭，作細致瞥緩慢，輕鶯整個人定在原地，滿腦子七八糟的髒東西。

裴相怎麽了，今夜被什麽東西上了嗎，先是在河畔狠狠吻了，如今又意綿綿地，是不是在刻意暗示什麽……

是不是該主點送上去，比如——視線在裴疏大上轉了一圈，坐上去的沖愈演愈烈，就在擡屁準備展示自己勾人技巧的一瞬間，裴疏的手不不慢收回。

嗯？輕鶯愣了。

只見裴疏收回手，指腹殘留一點皮，淡然道:“角有月餅渣。”

好冷酷無的一句話，輕鶯的心比冬日結冰的湖水還冷，接著，的臉燒紅一片，蔓延耳廓脖頸。

緒變了又變，最終惱怒，張含住了裴疏的指尖，惡狠狠掉了那點月餅渣。

指尖驟然一熱，裴疏垂眸去，雙眸圓滾盯著他，裏含著半截手指，像只虛張聲勢掩蓋窘迫的小貓，看似很兇，實則毫無威懾力，很適合圓扁。

收回手，奈何他手指一，輕鶯眨眨眼睛用貝齒輕咬住了，裴疏眼眸閃過一暗沉，食指被包裹的，不疼，像是小貓磨牙。

丞相大人從不做吃虧的主兒，順勢又往口裏深進去半寸，住溫熱的舌面。

他面上不聲，手指卻壞心眼兒的攪了攪，輕鶯登時難以招架，流出求饒的意圖，乖乖張開松開手指，不再故意糾纏。

怕裴相直接捅進嗓子眼兒。

裴疏視線下斂，眼睫的影垂落臉頰之上，留下黑的羽影子。

漫長沉默。

氣氛有些黏膩，二人皆未主開口。

風脈脈流，吹得人心。

就在這時，耳畔突然響起一道打磕的聲音，無銘幾乎把自己埋進八仙桌底下，竄出半個腦袋說:“那個……屬下先下樓吹個風……先……告退。”

二人同時看向他，看得人頭皮發麻。